四夕

欲望设计了自己的动作和姿势，涌动在我的体内，借我的手进行着它的预想。掉入一个赤裸的轮廓——饥饿者的饕餮盛宴，可以纵身的深渊。喘息、燃烧、吮吸，幻想的气味、唾液、鼻息——被吞咽，被占领。灵魂以原始的方式宣泄它的需要，要我带着幻觉到存在的顶端去……黑暗挤在一起了，如同我和我想象的身体，触碰纠缠，压倒一切，那是我的出路和前方。

来吧，我热烈的左手，让我像礼花一样绽放到天际。

一次自慰——祭奠爱情的唇齿、皮肤、气味……

八点半的餐馆，食客渐渐稀少。吃完一盘带着浓汁和鸡肉末的米饭后，他点燃了一根烟。

你的痛苦很健康，我看着他面前的空盘子。

你怎么知道我痛苦？你又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痛苦？你也不是我。

我们笑。然后沉默。

他爱她。两年。分开。他们是近亲。凄恻缠绵的情歌注定是被禁止的靡靡之音，他们逃不脱的不是时间，而是规则。或早或迟，分开是唯一的结局。

我们可以不要小孩。他晃动着杯里的红色液体，像晃动自己疑惑挣扎的心脏。

但你们不可以违反规则。

规则重要吗？

爱情重要吗？话一出口我开始后悔，他的眼泪寂静的流淌下来，像暗夜里被忽略的流星。我知道我已经用我的绝望和混乱伤害了他，他是来寻求安慰的。

对不起。我试图粉饰太平。

他摇头。我们曾经是很像的人，在学校里。

所有的改变都是无可挽回的。

你有事？他真的和我一样的敏感。

我没有。我只是为自己帮不了你感到抱歉。

已经很好了。

……

是的，已经很好了，爱过的，离开了；记住的，留下了。

除了时间。

    大花失恋了，第一百次。大花说：我操他爹！廉耻感让我赶忙低头看一堆折扣卫生巾。大花说，装什么正经，你一个带把的以为装装正经就会来月经？我总不能操他娘吧，搞同性恋啊我。

    上次见面大花正沉浸在狂热的网恋中，对方的网名直接触动了大花的心――“找C”。大花摆动腰肢回转一张千娇百媚的脸问：够吗？我说：够双份。大花信心大增，临约会的前两天忙着购置新衣清洁牙齿梳理毛发不亦乐乎。出门时，大花给“找C”打手机――“老公，不要迟到哟。我穿白色紧身亮片衣，很好认的。”

    大花说：你能想象吗，狗日的竟然没出现。我他娘竟然下了网就失恋了。也好，我说，一段时期之内不会看到一头纵欲过度的困兽。去死！大花的手在货架的前方保持着抓取的动作，转头问我：你说，我真的那么可怕吗？我说：哪里，那人躲在暗处自惭形秽至死无法见你。大花张嘴，笑间落英缤纷。

    这会儿大花手边有一袋标价￥22的鱼片和一袋话梅标价￥6，大花用指甲抠通了鱼片的包装，把话梅扔进了推车，然后半含愤恨而无比高傲的离开。

    训练有素的收银员麻利的将各种食物分袋打包，大花掏出蛇皮钱包同时在脑袋里飞快的计算走出超市后剩下的钱够晚上喝几瓶啤酒。收银员报出一串数字，大花捏紧钱包的拉口，转头看我说：匹萨饼不要了吧，反正晚上要去必胜客。我惊讶大花的应变速度，不住的说好。

    大花说，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做爱我的生命如此苍白。我说，我的豆花米线怎么还没来啊。大花白我一眼，极度幽怨。

    天黑了，大花叉腰站在酒吧门口用掉了天线帽的小灵通呼朋引伴，大花对着电话尖声叫嚷：出不出来，不出来老子一辈子不理你这帮贱货。

    大花酒量低劣，不多久就变了脸色。整个酒场一半的男人，大花眯起一双醉眼细细扫描。大花问：你喜欢谁？我说：我想睡觉。大花夸张的惊呼：老表，才十一点。我说我没带眼镜，看不清。大花说：你到底是不是货啊，变态。我说这又不是货场。大花再次惊呼：你意思是你要去货场？！我说，那我还是继续变态吧。

    大花上了几趟洗手间，步态一次比一次像鬼。最后一次回来说马桶盖飞了起来。我说：没事吧。大花说：没事，不就是男人吗？大花靠着音箱，说看见自己被音乐震死过去，声音已然变了调调。大花说下辈子不再做人。我说那你想做什么？大花说下辈子做女人。我说女人不是人吗？大花说我就是女人你看我像人吗？我说你是假女人。大花说假女人也是女人。我说女人有什么好？大花说女人可以被男人操。

    出租车停在宿舍区大门口，大花迫不及待的扔下蛇皮钱包夺门而出。大花在离开酒吧前也是这么做的，钱包里静静的躺着超市收银员找补的两元人民币。我在楼道的拐角处看见了来不及冲进厕所就吐了一地的大花，大花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惨烈的笑，说：还我钱包。

    毕业一年后，大花从他的家乡――一个遥远的北方小镇给我汇来120块钱和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