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夕

“再过半个小时，我就三十二岁了。五天以后你也该老一岁…时间真是他妈的可怕的东西！”

这个深夜给我发信息的人，在十年前留着短发，穿裤脚起毛的蓝色牛仔裤，戴银手镯，挎帆布军用包，皮鞋永远不擦，会主动追求男生，偶尔抽烟，写很多文字，谈论百年孤独和苦月亮，听很爱很爱你，从来不说他妈的——只有青春，以及青春的自由富足，和疼痛。

十年后她作为一个错觉偶然出现在我面前。时间像斩断的绳子重新接上，却短了一截，是各自在生活中消耗的部分。恋爱结婚生子，是不是这样的马不停蹄也暗藏着时间的恐吓？

“我很想念那些时光，三家巷的书吧、5块5的红山茶、飘着劣质香味的信纸……那几年，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体会不怎么痛的伤痛上……似乎只有疼着，生活才是生动的。”

“想到回不去了，心里很疼，可是，这些疼痛却不再拿出来同他人分享，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大人的世界里不需要重墨浓彩的心情，我也早被人从身上拍落，再不是虫子，要学会自己生活。可是这样的冬天里想起来，还是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所有的出口都关了，留自己在屋里，任凭着心里大喊闷呀，闷呀……”

就像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陡然间现在和过去就一清二白，恍惚那过去也不是自己的，而时间瞬间把我们推至用年龄刻度的丧失掉合理过渡依据的某个点，像一场玩笑。

我想不明白，能说的只有——生日快乐！

从泰国回来的一段日子，不自觉把自己盘成一件行李，处于非此即彼的托运状态，不能安定。又像心怀一个面目清晰的故人，离别不见，却常常念挂……

飞机降落在曼谷素旺那普国际机场是在当地时间早上九点十五分（北京时间十点十五分），时光如潮水回退，暴露出新的空间，等待探寻。这一年这一天这一刻，脚步成为了某种信仰，像一枚图章，印刻记忆的底稿。没有什么是肯定的。这样很好。

大皇宫

琉璃、尖顶、飞檐、壁画、雕刻、绿草、古树、庭院，宏伟的和金碧辉煌的。所有留存下来的御用之地，置身其中，我的感官一向迟钝，不能对与之邂逅作任何描述上的设计。它尘封着历史和铸就历史的人和事，维持着肃穆庄严的秩序，而我仅是浮掠它的模样和光泽,暗合一次对想象的崇归，然后继续保留它锁着的状态。

大皇宫-朝拜

喜欢看那些氤氲在诵经声里虔诚的表情，没有不安的焦躁的伪装的汹涌晃荡的情绪，有的只是拂掉尘埃后诚实的、素净的祈愿，是灵魂找到了归宿的平衡的满足。相信，就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湄南河

曾想象过住在一条河的岸边，在栽满花草的临水露台看书、小憩、或者垂钓，夜晚在躺椅上看看星星，喝点小酒，和相知的人说说话。远离尘嚣过最简单平实的生活。这种向往在面对湄南河岸的水上人家时，获得了不能用想象和语言来明晰的现实应照。

普吉岛

在前往攀崖湾的游船上，凭栏眺望浩瀚的海面和破水而出的岛屿，远处的青灰雾气像一面虚构的镜子，幻映出朦胧的船影山形。海风拂过耳畔如某种诉说，在与人们的逆向交会中摩擦着各自突生的情绪。这是到了真正的自然里，我的心竟然涌动起一股清寂的激动。

四夕和刚认识的台湾人坐在船头，聊着台湾岛的政局、经济和就业，这样的话题常常使我的智能下降，退化成一个需要立即填补情商的儿童。身边有来自马来西亚的独行女子，目光碰触时总是投来热情的笑容，像一朵明媚的向日葵。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笑，轻松而快乐。

普吉岛-卡伦公主酒店

在普吉岛逗留的三天，分别住在岛上的巴东、卡塔和卡伦三大海滩。所宿酒店都整洁舒适，服务周到，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轮船-旅人-前往皮皮岛

皮皮岛-出海

皮皮岛-浮潜

游轮绕过一座山驶入海湾，皮皮就这样不期然的撞进眼睛，像一泓绚烂的天光以不断推进的姿势呈现它的轮廓——浓郁的绿树中，散布如星宿的屋顶上，雾气似白色薄纱穿插其间，轻轻扯碎一幅完整的画面，景致却并未因此而涣散，反而收紧着，像藏着一个待解的迷。一溜排开的长尾船泊在沙滩上，船尾高高翘起，串着彩色花环，像引颈的水禽，迎接人们的探访。

待到登上码头身临其中，才发现皮皮岛还有另一番活跃闹腾的市井光景。狭长的街道人流往来，两侧店铺林立，商幡招展，都是小商品，买卖之间自有日常生活的零碎平实。这样的静动皆可，并不与它的秉性不符，反倒生出一种年轻单纯的特质。在如此精巧的内部填塞着那么丰富的生活，让人简直是兴致勃勃了。

皮皮酒店外景

皮皮岛-夜景

还没离开，已想到再来。带着大把的时间和关于行走的概念，以及那双一直牵着的手，故地重游。

为一次出行做准备。

预订机票和酒店，签证，搜索地图、交通线路，制订行程……过程繁琐但有趣，一点一点建立与陌生之地的联系，想要具细总不得要领，试图深入却常滞于表浅，不觉收集起海量信息。想象中反倒已经游历归来，各处风景悉数走过。眼见启程之日渐近，倒像是第二次前往，已然与之神交于梦里。

保持一种离开和不在的频率，从熟悉的环境人间蒸发，是需要的状态。

猫的报恩

放学路上的春，偶然救下一只差点被卡车轧过的猫，猫幻化成人要感谢春，春与猫国的奇遇就此开始……说的是宫崎骏《猫的报恩》。

在异地的集市上，也是一只猫，被关在肮脏的铁丝笼子里，一双筷子直插入猫嘴，暗红的血涎水一样流淌下来。它的身体保持一种奋力的僵直，圆睁的猫眼在太阳的曝晒下失去水分，像揉皱的白色塑料团。

猫国如果存在，必定会有猫的报怨。

两条短信

去程：汽车沿着太阳沉落的方向渐渐驶向幽暗，散开在草坡上的牛羊马群正在享受着辽阔的晚餐。远处的群山一层叠上一层——灰的，蓝的，青的，直至天空衬底。某一幢歪斜的房子与我的记忆交触，目的地即将到达。

返程：下起雨来。白色云雾倾聚山谷，道路显得愈加高而险。路旁的崖壁脆弱如泡发的苏打饼干，不断分解坍塌。汽车像受惊的乌龟，缩头缩脑走走停停。待前方出现高速路的标志，顿时困乏，有虚惊一场的虚脱。

有些路途没有你，但我看见和感受到的，讲给你听。

1000米

今年的第二次游泳。

我游了500米。

你游了1000米。

你貌似很生气，说，要坚持。

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心思繁复想要退却时，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总能从你身上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是美女也是才女

在网络上和某征婚女发生对话如下——

我：你好

她：好

我：刚才看了你的个人资料，你的自我评价是：精于琴棋书画，是美女还是才女。评价很高啊。

她：意思是你对此比较质疑？

我：……不是

她：你可能觉得太夸大了。我听得出你语气里面的不屑

我：绝对没有不屑

她：那你觉得一般的人都不能客观对待自己吗

我：人很多时候其实是通过别人来认识自己的

她：这些评价也是别人给我的，不是我自己编的

我：哦。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敏感了

她：不是敏感啊，没有必要敏感

我：呵呵。你似乎害怕别人质疑你

她：错了，我很自信。

我看你对别人信任度不高，接受度更不高，亲和力极低。

我的自信和实力是不用质疑的，很少有人来质疑。

我：呵呵

她：不过你的质疑提醒了一点，很多人是来找人过日子的，不是来找美女和才女的。

       美女和才女让很多男人的自信受到严重摧残，这也是我到现在都没嫁出去的比较重要的原因。

我：……衷心希望你早日找到和你匹配的人。

我找人过日子，就不打扰了……

如果同时到达杭州

苏公堤退后三尺

如此好看清

那片苍茫有它自己的细节

和隐藏的闪光

我们不用交换心思

也不找对方讨要

那些以为不再的事物

西湖的水深过树和天

你该跑跑跳跳

像一条快乐的鱼

等月亮坠落到湖面

银色镀上你的嘴唇

你不要说很美很满足

宁肯你有匹配的清冷

甚至无声的就掉下一滴眼泪

因为水

岛才成为干涸的中心地带

其实被淹没的脉细

已经具有水的流向

岛不自知

它是西湖孕育的珍珠

某台正在放一港剧。我随口问：在看什么？你扫一眼屏幕右下角显示的剧名，用标准的普通话念道：情乱夜中杯（环）。

你怎么不念情乱夜光杯？

你出差在外。某晚发来信息含蓄的表达想念，末尾是你我惯用的拼音首字母代字法，你留：WAM!

原谅我的智商，我只能理解为你爱的是大米，不是我。那么我就爱油吧，好歹是油米一家。

说到某些同志不自重、不自爱，放荡不羁的生活，你表示深恶痛疾，很激动：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知途迷返呢！

我崇拜你的排列组合能力！

你问：做爱做的事用英语怎么说？我答：ML。你接着问：那么F-U-C-K呢？我说差不多，但意思过于直接了。

晚上洗完澡，你一脸认真的对我说：F-U-C-K  YOU？

……

他躺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下面，身上盖着一块蓝色的布，像一株被拔锄的植物，他的表情是出土时的轻和软，身子却挺直了。没有什么因为他就戛然而止——警察、医生、路过的人和来往的车。不能被采取任何措施之前，只有属于他的一切不可逆转的猝然沉寂。折断，渐远……

没有什么，只是改变一下走路的姿势，每天都会发生。

更多是活着的人，挥之不去的虚空。

晚饭后的小区门口，刚刚的现场尽是被篡改过的痕迹：孩子们在欢闹，宠物嗅着草地的味道。保安端着饭盒，愉快的咀嚼。有人从出租车里下来，大声的讲着手机……这原本就是一个幻象丛生的世界？生命潮来汐往，尽力覆盖，尽情遗忘。

食物是肮脏的，笑容是干净的。

不知道她们在庆祝什么，但她们的快乐像衣服一样艳丽。

光头、指甲、戒指

还在是冬天，你已经听见

树木抽芽的声音

你曾经害怕枝繁叶茂

那衰败的前兆

像摇摇欲坠的成熟果实

禁不起哪怕一阵轻风的挑逗

现在那个声音嵌在你的牙缝里

蠢蠢欲动，似乎一张嘴

就可以变成鸟雀蹦出来

鸣啼婉转悠扬

不止如此，他给了你长长的日子 

他不是海——平静时波澜不兴

激烈时又惊涛骇浪

他维持一条河的常态

潺潺推进，带你游历沿途风景

自身却安宁沉定

他紧紧攫住你的

是他流淌的情意和清亮的质地

不枯竭，也不奔涌

偶尔他也被卵石劈开

却从不喊疼，他只是告诉你

一切苦难都是平庸

如果你承认，只是我，跌落你灵魂的深潭。那么你给我的爱情，一定不要是层层弥散衰弱的水纹。时间的流动是为了传承信念和找寻源头，我要你的心，一直是根系强壮的树。

这样矫情的手机短信源源不断的发给你。你说，我们要好好的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的最初状态，类似易碎品之间的惺惺相惜，对彼此有小心轻放的慎重。似乎之前举目无亲，之后亦将流离失所，唯有现在的安全依赖，才是对生命最好的服顺和恩赐。

而爱情是如此珍贵稀少，常被生活挤压到高处，像海市蜃楼般虚幻飘渺，却又自产丰饶——青天白鹭、桃花流水、与世隔绝、自由自在……得到它已经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于是知道忽略错误和包容不足，节制收敛，懂得感谢。

时间在走，亦是悠然心会，妙处难以言说。

时间继续走，两个人互相了解到一定程度，开始变得随便。直接的提出要求，直接的发泄不满，直接的表示拒绝……过于随便的关系也是自私的关系，因为通常随的都是自己的便。就像爱一个人，如果完全体会不到自我牺牲的快感，无异于同自己恋爱。

更喜欢相敬如宾的关系。

你说：你真好看

我没有脸红

我知道你是远视

看近处模糊

我说：你真好看

你没有害羞

你知道我是近视

看远处模糊

恰恰

我站在远处

你站在近处

我抬头看天，

夜幕是幻想的绝佳背景。

你用一瓢水，

就把月亮养在盆里。

是熟稔我无声的愿望，

你才配合成全至此。

不能把感动抒发出新意，

不可被语言限制和颠覆。

四面墙体围合出的灵魂驻地，

在夜泊客船的人心里根深蒂固。

我们将在春天定居，

从此占据一隅守住要塞的城。